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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最先提问的那人叫做阳温书,正是碧云门的门主。

    这碧云门,在大岐境内,虽然和那些大门派没得比,但也是叫得上名字的几个门派之一。

    毕竟,大岐王朝统治之下,修行者更加愿意为皇家效力,而大岐也限制宗门每年能招收的名额,所以大部分门派的实力都不怎么样。

    碧云门能在大岐广为人知,当然也不是什么邪门歪道,而是正经的名门正派……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。

    大约两年前,在碧云门附近,暂居当地的吕折旋被骗至一处阵法内,遭遇北朔老魔的袭击,她拼死反抗,一路奔逃到了碧云门,寻求碧云门的帮助。

    但实际上,此事是在碧云门的默许之下进行的。

    北朔向碧云门行贿,而碧云门届时只要假意派出几个弟子装装样子,面子里子就全有了。

    当时北朔只与阳温书说自己看上了一个女修,却没有说出来是天媚之体。

    然而人算不如天算,这几个弟子当中,正巧有一个擅长观气之术的,一眼就看出来了吕折旋的体质。

    于是一念之间,这名弟子立刻回报阳温书。

    阳温书自然明白一个天媚之体代表的是什么,立刻反水,借机杀了那没有反应过来的北朔老魔。

    可他低估了吕折旋的警惕心。

    道姑一和他们交谈,立刻就感觉到了他们的态度不对劲,等到他们杀了老魔,就发现吕折旋已经跑了。

    而且她给自己准备的后路极其充分,应该是恰好在那段时间准备隐居。

    所以,吕折旋跑得格外顺利。

    直到最近……阳温书终于托人算到了吕折旋的大致下落,并在这城池当中,发现了她出没的踪迹。

    这几个月了来守株待兔,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结果。

    至于阳温书旁边这人,自然便是当日看出天媚之体的弟子……不过,如今已经是荣升为外门长老了。

    阳温书眯起眼睛,看着那吕折旋走进商会之中,露出了一个冷笑:

    “不过登楼三重,竟然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出来,当真是天助我也。”

    “有了这天媚之体,十年……不,五年之内,我必定能够成为宗师!”

    大岐王朝之内,宗门若有一个宗师坐镇,便已经是顶尖的一流宗门了。

    碧云门已经在二流的名头上坐了几百年的冷板凳。

    阳温书卡在抱月境巅峰也已经三百年,再这样下去,等到寿元过半,他晋升的希望就无比渺茫。

    这天媚之体,对他来说,就是天上掉下来,砸在自己脑袋上的馅饼。

    他自然要吞下去!也只有他才能吞下去!

    阳温书看着远处,心中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享用天媚之体的画面,禁不住舔了舔嘴唇,吩咐道:“去和商会的人说一声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什么?”身后的声音这么问。

    我要说什么,要做什么还不明显吗?

    聂同这家伙,之前还挺有眼力见的,亏他还破格将其晋升成了长老,怎么这会儿像个傻子一样?!

    阳温书心中的怒意蹭地一下冒了上来,猛地转过头,呵斥道:

    “蠢货!自然是叫你让商会的人将她引到拍卖交易的秘密包厢内,将她困住,我好动手废了她的修为!”

    阳温书回头的这一瞬间,却看见始终站在他身后的聂同挑了挑眉,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。

    这笑容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聂同。

    在阳温书看来,自己亲手提拔的聂同毫无疑问是一个眼中只有利益和投机的小人。

    但同时,这个小人,又很懂得把握机会,为了自己能够往上爬不惜一切手段。

    否则当初,他不会在同门师兄弟都去对抗北朔老魔的时候,选择临阵逃跑,冒着事后被逐出宗门的风险,硬是要见门主。

    当然了,他阳温书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小人了。

    够聪明,但也容易掌控。

    这样一个人,自然是最懂得卑躬屈膝的。

    因此,聂同在阳温书的眼中,永远是一副谄媚的笑容。

    但现在,这聂同脸上的笑,是淡然的,甚至是超然的……他的目光落到阳温书的身上,也像是在俯视。

    阳温书最不喜的,正是别人对自己不在乎的清高模样!

    他立刻黑了脸,眼神阴鸷地看着眼前的聂同,道:

    “你最好解释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,否则……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!”

    聂同笑了起来:“你只需要知道一点——”

    他淡淡道:“今天过后,你,还有你的碧云门,都将成为历史的尘埃。”

    阳温书直接气笑了:“哈哈哈哈哈……你以为你是谁?一个区区登楼境!”

    “若非我破格提拔你,你现在还只是一个外门弟子,何来这长老的位置做,大把的供奉拿?!”

    “然而,你却竟敢背叛我!”

    他话音未落,已经猝然出手,一瞬间闪现到了聂同的身后,一剑朝着后者的头颅砍去!

    在阳温书看来,聂同此刻奇怪的态度只有一个原因,他肯定是背叛了碧云门,将这消息出卖给了其他门派,换取荣华富贵!

    这一点也不奇怪,甚至可以说太正常了!

    阳温书最了解这些小人,他们除了每日蝇营狗苟这些事情,还能有什么追求?

    但是这一次,他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他阳温书的头上,真是活得不耐烦了!

    “噌!”

    剑刃划过半空,构成一道银色的弧线,更有气浪翻滚。

    阳温书冷笑着。

    “嗤!”

    面前的聂同在瞬间被斩下了头颅,几乎毫无阻碍,鲜血随之喷洒。

    阳温书手中的剑,原本应该接着流畅地从鲜血之间划过,最后收回鞘中。

    但下一刻,他便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剑被什么不可动摇的东西阻挡住了。

    那似乎是……

    被谁的手指夹住了!

    阳温书意识到这一点之后,瞬间一愣,然后抬起头,透过那飞溅的血色珠帘,对上了一双如寒星般的冰冷眼睛。

    他的对面,隔着聂同倒下的无头尸体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出来。

    那人一身白衣,一手负在身后,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,正好轻描淡写地夹住了他的剑。

    阳温书瞳孔紧缩,背后瞬间蹿上来一股寒意,连带着汗毛也跟着炸开了。

    面前之人,不可匹敌!

    阳温书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剑,但剑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对面的白衣人额间隐约有白莲隐约浮现,两指交错间,沛然巨力顺势传导,阳温书手中的剑便在瞬间扭曲,断裂成了两半!

    而且,不是横着断成两节,而是竖着,扭成了麻花!

    阳温书手中的剑,自然不是寻常的剑,而是从剑庐高价购得的三才剑,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折断的劣等品!

    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,不仅要绝对强大的力量,还要妙到毫巅的技巧。

    光凭这一手,阳温书便已经失了胆气,骇然失色,松开了手中的剑,打算直接弃剑而逃。

    阳温书转身的瞬间,看见那白衣人抬了抬眼皮,两指一分,手中的已经只能称为废铁的剑跌落下来。

    而白衣人拂袖一扫,那废铁便和聂同的尸身一同被拂散。

    是的,拂散。

    阳温书的剑是破碎了,而聂同的尸身,却是直接散开,就像是失去了缝合线的布偶落入水中,就这样四分五裂……

    阳温书一瞬间怀疑自己在做梦。

    因为聂同的尸体,融化在空气里,就像泡沫一样,逐渐化为无形,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。

    这是什么手段?!

    阳温书不得而知,但这一刻心中的惊悚,他恐怕会记住一辈子……如果他还能正常活着的话。

    这一切的发生,实际上不过几息之间。

    阳温书已经夺路而逃,而白衣人的面前,铁片和血沫瞬间飞散。

    铁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。